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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金特会”展望:多方的渐进性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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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6月12日,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左)与美国总统特朗普在新加坡举行会晤。 中新社发 新加坡通讯及新闻部供图 摄

  “金特会”展望

  多方的渐进性选择

  文/曹然

  本文首发于总第885期《中国新闻周刊》

  1月10日下午3时左右,朝鲜最高领导人金正恩与夫人李雪主一行结束为期四天的访华之旅,返回平壤。朝鲜中央电视台次日播放的画面显示,金正恩头戴黑色圆礼帽,身着黑色大衣,虽然脸上稍有疲惫之色,但他与接车干部交流时笑容满面、神情放松。

  据新华社消息,1月8日,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同朝鲜劳动党委员长、国务委员会委员长金正恩举行了会谈,就中朝关系和共同关心的问题深入交换意见,达成重要共识。

  习近平在会谈中指出,当前半岛和平对话的大势已经形成,谈下去并谈出成果成为国际社会普遍期待和共识,政治解决半岛问题面临难得的历史机遇。中方支持朝方继续坚持半岛无核化方向,支持北南持续改善关系,支持朝美举行首脑会晤并取得成果,支持有关方通过对话解决各自合理关切。

  金正恩则表示,朝方将继续坚持无核化立场,通过对话协商解决半岛问题,为朝美领导人第二次会晤取得国际社会欢迎的成果而努力。他表示希望有关方重视并积极回应朝方合理关切,共同推动半岛问题得到全面解决。

  就在金正恩回到平壤的1月10日,韩国总统文在寅在青瓦台举行新年记者会,高度评价金正恩此次访华“是第二次朝美首脑会谈临近的征兆”。次日,韩国外长康京和表示,韩国要加强外交努力,争取金正恩尽早回访首尔,同时与中国等相关各方加强战略沟通。

  寻找朝美双方的“交叉点”

  “朝鲜的无核化措施和国际社会的相应举措将成为第二次朝美首脑会谈的重点议题。”1月10日,韩国总统文在寅召开新年记者会,透露了下一次“金特会”的目标。

  2019新年来临之际,一波三折的朝美核谈进程接连吹出暖风。金正恩于2018年12月28日向美国总统特朗普发出亲笔信,又在2019年新年致辞中表态称已经准备好随时与特朗普会面。韩国总统文在寅也于2018年12月30日收到朝鲜领导人“十分期待回访首尔”的亲笔信。

  对此,美韩两国领导人分别通过社交媒体和官方发布会表达对再次与金正恩会面的期待。特朗普1月6日透露,朝美正在讨论第二次“金特会”的地点,有望在不久后对外公布。文在寅则表示已经向金正恩发去亲笔信,尚不便透露具体内容。

  在2018年6月12日于新加坡举行的第一次“金特会”上,朝美两国领导人就半岛全面无核化目标达成基本共识。在此前后,朝鲜在外国媒体的见证下关闭了丰溪里核试验场,启动归还朝鲜战争美军遗骸,并在一年内没有进行核试验和导弹试验。在2018年9月与韩国总统文在寅会晤时,金正恩进一步承诺拆除东仓里导弹发动机试验场,并表示愿在美方采取对等措施后拆除宁边核设施。

  但与此同时,朝鲜并未销毁或封存其现有的核武器和导弹,西方媒体则指责金正恩仍在扩建远程导弹基地。“大多数朝鲜专家和核专家都怀疑金正恩是否真的已经决定放弃核武器计划。”美国《大西洋月刊》写道,“朝鲜有拖延谈判和违背承诺的记录。此外,金正恩做出这种战略转变所需的基本条件似乎不存在。”

  朝鲜政府显然不认为西方媒体上述指责中所提到的军事设施在“无核化”的范围内。劳动党机关报《劳动新闻》今年1月7日仍强调“正是国防力量确保了朝鲜在国际社会制裁下仍能专注于经济建设”。朝鲜方面同时认为,自己已经在无核化问题上作出积极让步,但美国却未能采取政治、经济、军事等领域的对等措施。

  在2019年的新年记者会上,文在寅披露称,上一次“金特会”后,朝美一直在争论是先实现无核化,还是先按照协议要求建立和平机制、发表《终战宣言》。

  据美国媒体报道,特朗普政府坚持要求朝鲜先在无核化方面取得“重大进展”,包括公开核武器计划、允许国际核查人员介入,以及放弃部分核武库。金正恩则要求有关各方先发布《终战宣言》、解除部分对朝制裁。

  与此同时,朝鲜官方媒体多次呼吁韩美停止联合军演、撤出部署在半岛的战略打击武器。美方认为暂停韩美联合军演释放了足够的诚意。但据韩联社报道,朝方一直认为韩美暂停联合军演只是临时性措施。

  韩国政府似乎乐于推动签订《终战宣言》和解除对朝制裁。韩国总统顾问文正仁曾对美国媒体盛赞这份“象征性的宣言”,但美国政府官员则对媒体透露发布《终战宣言》会影响特朗普对朝鲜施加的“最大压力”政策。另有官员在接受英国广播公司(BBC)采访时称,先发布《终战宣言》将会是对朝鲜过分的让步。

  在去年9月17日访问平壤前,文在寅曾公开表示,他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朝美双方的“交叉点”。

  “将永远不会倒退回去”

  就在特朗普发布第二次“金特会”选址的消息后,《劳动新闻》于1月7日刊发评论,再次要求文在寅政府“叫停与外部势力进行的联合军事演习以及他国战略军事资产进入”,强调决不允许“与外部势力进行联合军事演习”,并威胁“即使营造出了良好的对话氛围和开展合作项目,各种军事挑衅行为会把所有的努力化为泡影”。

  此前,在2019年新年贺词中,金正恩重申了韩美全面停止陆海空敌对军事行为、停止联合军演、美方停止在韩部署“战略资产”、朝鲜战争停战机制转变为和平机制、国际社会放松对朝制裁等要求。面对朝美分歧较大的现状,金正恩指出,若美方不改变“最大压力政策”,朝鲜将“不得不为守护国家自主权和最高利益”而探索一条“新路”。

  美国总统很快做出回应。“我并不急于召开第二次‘金特会’。”1月2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白宫的一次会议上表示。谈话间,一张以特朗普半身照为主体、写着“制裁正在来到”的宣传海报被放上了白宫办公室的桌子上。

  虽然依旧宣称希望与金正恩会面,但特朗普的表态被美国媒体认为是他担心在第二次“金特会”中无法取得预期成果。

  为表明不退让的态度,朝鲜则不惜中止第一次“金特会”设立的直接对话渠道。虽然韩国统一部长赵明均在今年1月9日对媒体透露,朝美仍“在通过多种渠道直接、间接地保持沟通”,但与朝韩高级别会谈定期举行不同,朝鲜外务省副相崔善姬和美国国务院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斯蒂芬·比根的工作对话在朝美领导人会晤后一次都没有进行过。

  去年11月,朝鲜单方面取消了劳动党中央副委员长金英哲与美国国务卿蓬佩奥的高级别会谈。这项对话由金正恩和特朗普在6月12日的会晤中亲自确定。据BBC报道,蓬佩奥直到收到朝方消息的几个小时前还信心满满地表示“希望对话能取得实质进展”。

  不过,与以往朝美关系紧张往往导致半岛南北对抗不同,2018年下半年朝韩依然保持密切交流态势,而朝鲜也有意将朝韩和朝美关系进行切割。今年1月3日,《劳动新闻》再次刊文强调朝韩关系“决不能成为朝美关系的附属物”,甚至提出“只要我们牵手前行,朝美关系也自然会跟进”的论断。

  在金正恩的支持下,半岛南北双方高效执行着两国领导人于2018年4月达成的《板门店宣言》和9月达成的《平壤共同宣言》。据韩国媒体统计,《板门店宣言》中约三分之一的项目处于履行中,其中具体时间表的13个项目已经有5个得到全面执行,还有4个项目也在有效推进中。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朝美对话,朝韩双方全面撤除了军事分界线上的武器装备,开始进行跨界排雷与修路作业;曾爆发过多次海上冲突的西海地区恢复平静,海岛上的军事阵地只剩下空置的炮位;韩方人员一次次进出已关闭两年的开城工业园区,南北双方甚至在园区内共同设立了副部级的常设联络机构。

  在2019年的新年致辞中,金正恩主动“向与朝方齐心协力共谱和平、繁荣新篇章的韩方致意”。据文在寅透露,金正恩12月30日写给他的亲笔信还专门提及未能如期在2018年内来访,朝鲜领导人就此请求韩方谅解,并表示希望在新的一年里能与南方更加频繁地交往。

  “朝鲜无核化正在开花结果——不是因为美国总统在核谈判中取得重大突破,而是朝鲜半岛以外几乎没有人注意到的一系列渐进措施。”《大西洋月刊》在2018年12月的报道中指出。虽然半岛各方在无核化关键问题上仍持续对抗,但逐渐变为现实的社会经济合作、愈发多样化的常态沟通机制,都使得朝鲜半岛局势在外界不注意的细微处暗暗转变。金正恩与文在寅正在实践他们首次见面时许下的承诺:“我们将永远不会倒退回去。”

  “期待朝美互信还为时过早”

  “我们已经很接近了,非常非常接近了。”2018年10月8日,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首尔君悦酒店信心满满地对记者们表示:第二次“金特会”的筹备工作已经到了最后阶段。特朗普的对朝政策特别代表比根坐在国务卿身旁,向媒体宣布他将负责就“金特会”具体议程与朝方进行更高级别的工作会谈。

  从那天起,比根一直没有见到他的朝方谈判对手。但他的工作机会似乎即将到来:2019年新年前后,半岛相关各方都公开释放出期待新一轮领导人会晤的信号。朝美已经开始就第二次“金特会”的地点、时间进行最后谈判。

  据韩联社报道,朝美正就“金特会”选址进行博弈。美国政府曾提议在瑞士举行第二次“金特会”,但“由于移动和运输等问题最终将其排除在备选地点之外”。韩国分析人士推测本次会议的选址仍将在亚洲范围内,越南、印尼、蒙古和板门店非军事区都在目前的备选名单之列。

  对于会谈的日期,有韩国执政党共同民主党议员对媒体透露,韩方高层推测朝美在选址问题上达成共识后再“经过几周的准备期”才可能敲定会谈时间。目前韩国政府仍对第二次金特会能否在近期举行持谨慎态度。有媒体观察到,韩国外长康京和在1月11日一次公开演讲前发布的资料写有“不排除朝美突然宣布第二次金特会消息的可能性”,但她在演讲时略过了这句话。

  韩国外交部国立外交院外交安保研究所在《2019年国际局势展望》中预测第二次“金特会”将就无核化达成“小规模的一揽子协议”,其具体措施将是标志性但同时又是初步性的。该报告认为朝鲜不会在朝美关系取得突破性进展前销毁现有核材料,朝美关系短期内也不会出现重大突破,但双方将在未来较长一段时间内保持良好对话局面。

  西方媒体普遍相信朝鲜半岛和缓的局势将持续较长时间,但对于和平局势最终是否会走向无核化存在较大分歧。

  2018年11月15日,韩国统一部部长赵明均在华盛顿威尔逊中心发表演讲时,将朝韩交流的恢复比喻为一条被人为阻断的河流再次自然流淌,所以“朝韩和解的进程比半岛无核化的进程快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在70年的敌对之后,指望朝美建立互信还为时过早。”这位多次参与朝韩领导人会晤的官员坦率地表示。

  《中国新闻周刊》2019年第3期

  声明:刊用《中国新闻周刊》稿件务经书面授权

 
【编辑:叶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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